“我本来准备就我们团队的最新发现分享专业报告，但得知今天线上还有许多中国的中学生，我特意修改了报告，重新做了我的PPT。”2021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煤炭研究所主任本亚明・利斯特10月12日上午在复旦大学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上的开场白，让台下的听众们忍不住发出赞叹。
这位诺奖得主也是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德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他在报告中将前沿科研成果与自身成长经历深度融合，为青少年分享自己的经历与感悟，并且接受了本报记者专访。
从差点“炸掉”自建实验室到获诺贝尔奖，再到……
利斯特和化学的故事，要从一间家庭化学实验室讲起。
“对化学感兴趣，是因为化学可以理解世界的一切。”13岁那年，在学校还没开化学课之前，他就在朋友家的地下室搭建了自己的实验室。因为同在地下室的一家药店可以买到化学试剂做实验，他买遍了这家药店的所有化学试剂——直到有一次，他点着的火柴掉进了火药里，“房子差点被烧掉”。
但冲天的火光并没有磨灭少年渴望探索的热情。“我从那时起就知道自己应该成为一名化学家。”利斯特说，他对催化领域情有独钟，因为“催化就像魔法，可以把一样东西变成另一样。更重要的是，催化可以帮助人类更好地生存、更便捷地生活。”
他解释道，一个催化剂分子可以反复参与反应，促使成千上万个产物分子的生成，用于农业、医药、气候等多个不同领域：通过哈伯-博斯法从空气中取氮制氨，年产约2.8亿吨化肥；三元催化转化器净化了汽车尾气中的一氧化碳；塑料的规模化生产、抗艾滋病药物的合成、航空燃油的制备……“如果没有催化剂，地球上的人口可能只有现在的一半。”利斯特说，“人类文明的方方面面，都建立在催化这根支柱之上，甚至地球的未来也取决于催化剂。”
然而，科学研究始于热爱，持续发展却需要创新。在1909年到2010年的100多年间，化学催化领域诞生多项诺贝尔奖，大多围绕金属催化展开。几乎所有化学家都默认：做催化，必须用到金属。利斯特却产生了怀疑。
转机来自一次“顺手牵羊”。他实验室的隔壁就是生物实验室，储藏室里堆满了生化试剂，其中包括整整一公斤脯氨酸——一种氨基酸。“我一直想用它做实验。这一次，我直接拿走了它。”
正是用氨基酸替代金属，他开创了不对称有机催化的新时代。2000年，利斯特与合作者取得了一项重要突破：他们发现，脯氨酸这种结构简单的天然氨基酸，能够通过类似酶催化的作用机制，高效促进不对称分子间羟醛反应，实现对产物立体构型的有效控制。这一研究拓展了小分子有机催化剂的应用潜力，推动不对称有机催化发展成为继金属催化和酶催化之外的重要研究方向，为有机合成提供了新的方法。
“因为以前没人做过，你会受到质疑，研究的过程也很孤独，但这是科学发现过程的一部分，也是发明的必要条件。”利斯特的发现也进一步为人类做出了贡献，治疗艾滋病的药物达鲁那韦（Darunavir）就是基于这项技术。此外，相关技术还被广泛应用于天然产物全合成和材料科学等领域，这让化学合成更加廉价、环保，避免了金属催化剂带来的重金属残留问题。
利斯特因此获得2021年的诺贝尔化学奖，然而，他的步履仍未停歇，“我的人生目标还没有实现，那就是——找到普适催化剂，解决所有化学难题。”如今，利斯特想要解决一个新的问题：实现人工光合作用。他还创建了一个自己的公司，希望能够改变香料行业。
科学需要变革性创新，不是只有AI
“虽然只有1%的疯狂想法才能成功，但是这1%并非凭空产生。”面对当下大众关注的创新问题，利斯特谈到，任何创新都要基于扎实的学术理论和知识，对于学生而言，现有的文献要认真读，积累足够多才能开始探索，“当你从事科研要追求那仅有的1%，就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过程中一定有挫折和失败，但热爱可抵漫长岁月中的艰难险阻。”
而对于当下备受关注的AI对科研的影响，利斯特坦言，他很担心年轻一代习惯用AI后，失去思考能力，因为训练AI的数据是成千上万名科学家积累的，AI只是通过排列组合来预测，“AI给出的是概率，但科学不是预测而是创新”，尤其是对于青少年而言，“打好基础，学会思考是当下非常重要的课题。”
对于不同学术环境如何塑造个人发展？利斯特表示科学研究是全球性的，自己会拥抱不同的科学研究方式和文化，“我喜欢中国的文化，也喜欢中国人的学术和科研精神。”利斯特告诉记者，如今，他在华中师范大学有自己领衔的研究院，大家一起充满热情地进行科研，当然业余也会一起踢足球。
如何拿诺奖：热爱、创新和目标
对于年轻一代中学生，利斯特打趣说道：“如果你想去斯德哥尔摩领取诺奖，那么我想给你三条建议。”
第一条他认为很简单但极其重要：一定要追寻自己的兴趣爱好。“依靠热忱驱动自己，这是关键，也是我拿到诺奖之后依旧坚持科研的原因。”他认为，当你真的找到热爱并发展为工作时，工作就不再只是工作，而是令人怀着极大热情投入其中，过程中的困难、障碍，精神上的孤独，都不会让人放弃，“就像我热爱科学，热爱新发现，热爱解决问题，我在精神上获得回报就是巨大的，甚至感到荣耀。”
第二条则是要创新，要与众不同。“科学就是要创新，这也是人类和AI最大的区别。”利斯特认为，而未来，创新会持续改变世界，青年人就要做改变世界的人。
第三条则是树立高远目标。利斯特强调：一定要选择具有挑战性和大的问题，“这就像倒着走路不会得奖”，只有高远目标才能够真正改变世界，“我的科研工作在拿奖后回归常态，我依旧做自己热爱、想做的研究。”
上海市政协副主席钱锋出席讲坛并为利斯特颁发“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主讲科学家证书怎么理解股票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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